今日天子能为你魏逆生撑腰,明日也能为旁人遮阴。
不要以为有了天子门生的名头,就可以横冲直撞。
话落,值房内,几个笔帖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只觉今日这沈阁老与魏主事之间的对话,每一句都像是两个高手在过招。
表面上是尚书压主事,可话里话外,分明是清流在天子门生面前亮出了底线。
寇元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魏逆生。
“你是个聪明人。
本官的话,好自琢磨。”
“寇阁老且慢。”
魏逆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寇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阁老以日喻君。
赫然而炎,穆然而温,皆天之所为,非人所能左右。
在下乃晚辈,自然要受教。
可是寇阁老,下官斗胆想问一句。
你可曾想过,这世间并非只有一颗太阳。”
此言一出,满室愕然。
寇元更是以为魏逆生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瞬间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魏逆生。
魏逆生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微微一笑。
“天有日月,昼夜交替。
日有烈烈之炎,月有盈盈之辉。
日晒万物,月润苍生。
阁老方才说,太阳不会只晒下官一个人。说得对。
可是,寇阁老又如何知道......”
魏逆生话停,头微仰,立于衙门台阶,目以下观紫袍阁臣
“我头顶上只有一颗太阳,而没有另一轮月亮呢?”
寇元的瞳孔骤然一缩。
日喻天子,月喻重臣。
当朝能称得上“月”的重臣,屈指算来
除了那位称病不朝的冯太傅,还有第二个人么?
魏逆生不是在顶撞寇元。
他是在告诉寇元一件寇元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愿正视的事
我魏子安不是孤零零站在这里的。
我身后不但有一朝之天子,更有‘半朝’之重臣。
冯衍如今虽然不掌户部,但他在朝中掌了半辈子文官铨选
冯党的根基在吏部、在兵部、在都察院、在各府督抚。
你寇元刚拿到户部是不假,但现在就要打压我,是不是急了些?
一言出,寇元默。
良久,寇元方才开口。
“月色虽好,却也有阴晴圆缺。
你年少气盛,本官不与你计较。
账目的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只是有一条,日后在度支司,凡事须多商量。
户部有户部的规矩,不是你一个人在翰林院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