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抬起头,迎上寇元的目光,拱手道:
“禀寇阁老,严、孙两位大人俱是度支司老成持重的上官,下官自当尊重。
只是下官窃以为,底账虽乱,却乱中有序。
昔日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入咸阳,不取金玉,独取秦丞相府之图籍文书。
旁人笑他迂阔,萧何答曰:‘图籍者,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也。’
底账之于度支司,便如图籍之于天下。
若连底账的本来面目都未曾看清便急着去与人商议归整之策
岂不是像对着乱绳便挥刀去砍?”
寇元眉头微皱,魏逆生则继续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下官今日逐页核校,不是不信孙大人与周大人
而是要先将底账的真实面目摸清楚。
器不利,则事不成。
底账不清,则总账不明。
总账不明,则度支司每年报给陛下的岁入岁出之数,便是一本糊涂账。”
“陛下将下官放在度支司,是让下官来做事的。
既然做事,便须从第一块砖开始砌。
砌墙之前,先要摸清地基。
严大人与孙大人日理万机,总不能将每一块砖都替下官摸过一遍。
所以下官以为,自行其是,有时便是最好的不扰人。”
言罢,魏子静观。
毕竟自己这一番话,先是引萧何的典故说明底账的重要性
再引《论语》说明自己为何要先独自摸清底账
末了还替严辞,孙远圆了场面
称二位上官“日理万机”,不是不帮忙而是太忙。
滴水不漏,字字在理。
换一句话说,我魏逆生是替陛下做事
你要收人心,我这话也给你补了一个台阶!
寇元自然听得出魏子话中意,但停了几息,还是一笑。
“魏主事引经据典的功夫,当真炉火纯青。”
“不过,魏子安。”
寇元往前踱了一步,步伐轻了几分,语气却更沉了几分。
“赫然而炎非其虐,穆然而温非其慈。”
说着,直视魏逆生,一字一句道
“太阳晒得人无处可躲,也会晒得人暖暖的。
太阳,不是只会晒你魏逆生一个人。”
这话一出来,严辞浑身一震。
不但自己脸色煞白,连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孙远都变了脸色。
寇元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近乎赤裸。
就明白了是在告诉魏逆生。
你有天子撑腰不假,天子这道绯袍穿在你身上确实烫人,可是天子的恩宠也是双刃剑。
太阳晒得人难受,也晒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