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元屏退左右,独与宋景相对。
“辅安,你今日在度支司值房,对魏子安说的那几句话,我都听说了。”
待下人悉数退去,宋景当即开口,语气较平日急了几分。
“赫然而炎非其虐,穆然而温非其慈,
这话,这话你如何说得出口!
你这是在敲打他?
魏逆生不是沈端的人,也不是冯党安插在你户部的钉子。
他是陛下的人,是替清流递过刀的人。
若没有他,你我今日还坐不到眼下这把椅上来。”
言罢宋景重重叹了一口气,目光侧盯着寇元。
“魏子非敌也。”
寇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慌不忙端起盏茶,往椅背上一靠,望着宋景。
“知远,你也觉得我在打压他?”
“难道不是?”
“是。”寇元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辅安,你.....”
“但打压不等于敌视。”寇元打断道
“我打压他,恰恰是因为,我不想让他成为第二个赵鼎。”
宋景眉头一皱。
寇元已站起身来。
“赵鼎上巡仓疏的时候,也是满腔热血,也是义愤填膺
也是觉得只要证据确凿、法理分明,就能把案子查到底。
可结果呢?
人死了,案子不了了之,沈端连一根毫毛都没掉。”
他转过身,直视宋景。
“魏逆生比赵鼎聪明,这是事实。
那道粮储疏里不点沈端的名,只列数目、摆证据,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可他再聪明,终究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的人,容易犯一个毛病:
觉得身后站着天子,站着冯衍,站着清流,便可以横冲直撞。
今日在度支司值房,他当着一屋子吏员的面,半日之内核出二十三处疑点
一条一条逼问孙远和严辞,逼得那两个老吏汗流浃背,哑口无言。”
“你觉得这是好事?”寇元问。
宋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不是好事。”寇元自己答道
“这是在把他自己架到火上烤。
他今日逞了威风,明日整个户部便都知道
度支司来了一个天子门生,手段凌厉、算无遗策。
沈端余党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此子断不可留。
地方上那些与常平仓亏空有牵连的督抚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把火迟早要烧到自己头上。
我大周定鼎金陵,南直隶富甲天下。
南比北安、南比北富,哪个当官的不想上任南府?
到那时候,魏逆生就不是在查账。
是在与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