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渐渐没人敢抬头说话。有回春旱,我让百官赤脚求雨。七十岁的太傅中暑晕倒,我让人在他脸上画王八。夜里下起暴雨,我光着膀子在殿前踩水花,闪电劈中柏树时,闻见焦糊味里混着檀香。
开始信佛是在三十六岁。有天打猎射偏了箭,兔子窜进破庙里。跟着进去看见掉漆的菩萨,手里捧着个空钵盂。我让工匠重铸金身,手指头按自己脸模子刻。开光那日大风刮倒旗杆,砸死了三个工匠,我照样往功德箱里塞银票。
贪嘴的毛病越来越重。最爱吃的是鸡舌羹,一碗要用三百只鸡。御膳房后头堆的鸡冠子像红珊瑚,引来的野猫都肥得像猪崽。有回半夜饿醒,啃了半块冷炊饼,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给的胡饼,芝麻还是苦的。
最后一次见大哥是在刑部大牢。他因私铸铜钱获罪,我隔着铁栅栏给他斟酒。“当年你要是不闹,现在该封个逍遥王。”他笑得呛出泪花:“当年我要是不闹,现在坟头草都换三茬了。”酒壶见底时,我往他怀里塞了包砒霜。
三十七岁冬天特别冷,我在暖阁里批折子,炭盆烤得人发昏。有本奏章说漳州渔民捞到块石碑,上头刻着“马止于声”。我连摔三套茶具,派兵把捞碑的人全沉了海。那夜梦见自己站在船头,海水黑得像父亲那柄旧剑。
暖阁窗棂叫北风吹得呜呜响,我裹着狐裘啃冰块。太医说肺痨忌生冷,我就把药方子撕了泡茶喝。开春那日四弟献了匹汗血宝马,我踩着太监脊背翻上马背,还没出宫门就咳出血来。血点子溅在马鬃上,像撒了把朱砂。
三十八岁生辰宴摆了九十九桌,吃到第三道菜时牙床突然松了。我捂着嘴往铜盂里吐,金冠掉进血水里叮当响。群臣跪着不敢抬头,我捏着颗后槽牙笑:“看什么看?赏你们分着吃!”那颗牙在银盘里传了三圈,最后被工部尚书吞了。
夏天开始怕光,上朝要撑十二把黄罗伞。有天听见宫娥嘀咕“活不过冬至”,我让她们头顶水碗跪在日头底下。最瘦的那个栽倒时,碗碴子扎进眼眶,血顺着汉白玉缝流到我靴底。当晚梦见那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