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随口打了个招呼,然后脚步声笃笃笃地远去了。
郑耀先坐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才松开了按在桌面上的手。
掌心全是汗。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档案室附近?他看到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子里翻滚,但郑耀先强迫自己把这些问题全都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他刚拿到的这个身份还太薄,经不起折腾。
他把怀表贴身揣好,起身离开了档案室。
第二天一早,审讯室。
跛子周被绑在铁椅子上,已经被折腾了一整夜。特务处的两个老审讯员轮番上阵,拳头、皮鞭、老虎凳都用上了,这人硬是一个字没吐。
赵简之靠在墙边看了半宿,现在困得直打哈欠。
“这孙子嘴够硬的。”
宋孝安也没睡,他在旁边翻看从周福生身上搜出来的物件——两封泡了水的信、一个空烟盒、一块手帕、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法币。
“硬的不行。”郑耀先踱步进了审讯室,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
生煎包。刚从弄堂口的铺子里买的,底子煎得焦脆,一咬就流油。
满屋子血腥味里,忽然飘进来一股子烟火气。
周福生抬起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眼珠子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油纸包转了一圈。
郑耀先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坐下来,把油纸包打开,慢条斯理地拈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
“嗯,这家的手艺不错。底子脆,馅儿鲜,汤汁够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周福生咽了咽口水。他被饿了一整夜,闻到这味道,胃部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老周啊,你看看你这何苦呢。”郑耀先擦了擦嘴角的油,“人家打了你一宿,你一个字没说,够硬气的。但说实话,你这么扛着有什么意义?”
“你以为你扛住了,就能全身而退?”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日本人那边的代号叫‘茶客’。你替他们跑了七趟货,经手的情报涉及淞沪防线三处要塞的兵力部署。这些,不是你嘴硬就能赖掉的。”
周福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郑耀先又拈起一个生煎包,在他面前慢慢转了两圈,“我告诉你一条路——把你接头的上线交出来,我保你活命。真正的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