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生煎包递到周福生嘴边。
“吃一个?”
周福生盯着那只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嘴唇剧烈地抖了几下。
一整夜的酷刑都没让他崩溃的心理防线,被这一口滚烫的生煎包击穿了。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只生煎包。
汤汁从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淌进了领口里。
然后他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绑在铁椅上,嚼着半只生煎包,老泪纵横。
“我说……我全说……”
赵简之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他不是没见过审讯。在特务处里学了半个月,什么指甲缝里塞竹签、膝盖骨上压杠子,各种手段他都旁观过。
但那些手段有个共同的问题——费时费力,而且审出来的东西经常不靠谱。人被打急了什么都敢招,回头核实十句里面八句是假话。
可郑耀先这个路子完全不同。
他没动一根手指头。
从头到尾就是吃了个生煎包,说了三句不咸不淡的话。
但那三句话里的信息量——尤其是关于“茶客”代号和七趟货的精确描述——证明郑耀先在进审讯室之前,就已经把这个人的底细摸得透透的了。
他不是在审讯。他是在“告知”——告诉你我全知道了,你说不说只是个态度问题。
这种高度精准的情报压制,比任何酷刑都管用。因为酷刑打断的是身体,而郑耀先击碎的是心理防线。
两个老审讯员站在角落里,一脸灰败。干了大半辈子的审讯行当,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其中一个叫老孙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朝另一个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悄悄溜出了审讯室,在走廊上站了半天没说话。
最后老孙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这小子……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另一个老审讯员深吸了一口气,“这种心理战的路数,整个特务处上海站加在一起,没有第二个人会。”
赵简之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老孙的肩膀:“怎么样大叔,服不服?”
老孙苦笑了一下:“你跟了个好头儿。以后有前途。”
两个老审讯员打了一整夜,没撬开的嘴,被郑耀先用三句话和一只生煎包就撬开了。
这个人哪儿来的?
周福生交代了很多东西。联络暗号、接头地点、上下线的绰号。
但郑耀先要的不止这些。
在审讯的间隙,他用极其自然的方式,从周福生的大衣内衬缝线里抽出了一截比火柴棒还细的微缩胶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