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檐角的积水还在往下滴,打在破瓦罐上,声音单调,没有尽头。
空气里有一股沤烂的苇草味,混着梅雨时节特有的潮腥,黏在鼻腔里,甩不脱。
客栈大堂里没有点灯。
田彪坐在正对门的位置上,一条腿翘在桌沿,靴底沾满泥。
他生得不像田虎那么粗莽——身量中等,面上无须,眼尾微微往上挑,说话时嘴角习惯性地往一边勾,像是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
阴天里那双眼睛就显得格外亮白,笑意从里面泛出来,薄薄一层。
田彪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尖在指缝间翻来翻去,从不碰到皮肉,偶尔停顿一下,刀尖朝上,刃口映着门外天光,一闪。
“还没回来?”他问得随意。
“快了。”角落里有人应了一声,也没抬头。
山士奇拄着他那根四十斤的浑铁棍,立在墙边。
他的肩背极厚,身形与暗影融为一体,立在那里像一截铁砧。呼吸粗重而缓慢,胸腔起伏时,铁棍上那层锈迹也跟着颤。
竺敬蹲在门槛边,用一块破布擦他的阔剑剑刃,擦得很慢。十
根手指粗短,骨节凸出,落在剑身上的力道却极轻,像是在摸一件活物。
陆辉靠在后门框上,双臂交叠,闭着眼,不知是在睡还是在听,呼吸均匀,偶尔眉头动一下。
方琼、史定、吴成三人散坐在靠里的几条条凳上,听着渐稀的雨声,没有说话,偶尔有人往门口看一眼。
就剩大堂中间这张桌子了。桌面上还有去年浸水后留下的裂纹,裂纹里嵌着一片干涸发黑的什么东西——不是泥。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急,踩在积水里一阵连响。
一个瘦高汉子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冷风。他叫仲良,是打前哨的。
“城里面的回来了。”仲良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环顾四周说道。
“那军官内应说,梁中书已定下日子,确实要给蔡京运生辰纲了。”
大堂里静了一息。没人说话,但浮躁的气氛略微松了下来。
田彪把匕首往桌上一扎,坐直了身子,三角眼盯着对方问道。
“多少人押运?走哪条路?”
“押运的还没定。”仲良摇头道:“接头的人说,梁中书不信他们那些军汉,怕被黑吃了,故而想找那枪棒无双的卢俊义帮忙押运。”
“卢俊义?”方琼从暗处探出半张脸,两道粗眉拧在一起,眉头挤出一个“川”字。
仲良点了点头,语速快了三分道:“此人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