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接纳过自己,你从未,爱过自己。”
该如何形容元珺炆这个人呢?
是一只盘踞罗网的毒蜘蛛,是自比“非梧桐不栖”的凤凰、实则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拿金喙啄食腐肉的秃鹫,是一座梁木早被蛀空的琼楼玉宇。
在华美里腐朽,在矜贵中堕落。
她是骄矜的,恣睢的,阴毒的。
是顶聪明,果决,野心狂妄的。
也是空洞的,迷惘的,悲哀的。
怀着极复杂的心绪——最鲜明的憎恨,也零星带了些悲悯——戚窈窈目光如刀,钉锁住了元珺炆,看她面色越来越黯,像褪尽了颜色的锦缎,金线崩断,华彩不再。
窈窈抿唇,轻道了句:“活成你这样,真够可怜的。”
对面,元珺炆沉默了很久。
最终转身,慢慢走向窗边摆放的湘竹榻,随手放下轻纱斗帐。
她坐了下来,空对着玉兰跃金,一身颓唐萎势。
僵硬似纸扎的假人。
隔了一层帐帘,一层矮屏,窈窈只依稀望见,她身倚凭几,背影一动不动。
“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想看我笑话吧。”元珺炆带着鼻音,闷闷道。
戚窈窈摇头,即使知道对方正背对着她,又有纱幕阻隔,是看不见她摇头的。
她说:“我不想看任何人的笑话。”
“……哦?”元珺炆的头动了一下,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也不想讨伐任何女子。”窈窈又道。
久被困于桎梏下,女子若想挣出一片天地,能行的路寥寥无几。元珺炆走上歧途,选择做那恶人,手上沾了数不清的血债,却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只知道——”戚窈窈愈加冷肃。
掷地有声:“做了坏事,就该付出代价,害了人,就该偿命,”
目光飘落到窗外洁白的玉兰花上,她默了一瞬,说:“随我出殿罢,元珺炆。该接受的审判,你一样也逃不掉。如今我忍着想将你碎尸万断的冲动,自是万分艰辛,但我不会在这里泄私愤。我已不是凌霄阁上走投无路的雍羽了,而今我有底气,也有信心战胜你,施舍给你最后的体面。”
我会战胜你,不论从精神上,还是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