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班学的呀。”青草毫不含糊地说,“现在,听说大城市里,也包括农村,兴起了一股英雄热,女孩子们开始疯狂追求英雄,有的也不是什么英雄,就是当过解放军、志愿军,要是碰上一个,就猛追一个。”
“这年头,不是兴自由恋爱嘛,应该呀,”梁大客气说,“这些当兵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解放了全中国,都像水泊梁山上的好汉呀。女人找男人,谁不想找个好汉,狂热不是什么毛病。”
“不是什么毛病?”青草不愿意听梁大客气这些话,“‘狂’就是毛病,你没看见吗?这个小芹都狂到了什么程度了,她在北京,人家大杜哥在小小县,隔着十万八千里,她那个样儿是能来小小县过日子,还是大杜哥能去北京当倒插门女婿呀?我看呀,狂得什么都不顾了。再说,两个人往那里一站,一个杨柳细腰,风一吹就倒,大杜哥呢,虎背熊腰,像一座铁塔……”
“喂,我说闺女,”梁大客气觉得女儿格外关心起大杜的事儿来了,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便加重口气说,“你操人家这心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青草一转身走了,“就是觉得看不惯,随便说说呗。”
梁大客气追出一步说:“你,你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孩子,你……”
他心里开窍了,是不是闺女看上大杜了?青草一进屋就传来了插门声,他追到青草房门口,嘴角颤抖了几下,想说什么,挓挲起手想敲门,又似僵住了一样,好一阵子才说:“闺女,你怎么不点灯呀?”
青草囫囵个儿倒在炕上,紧闭着眼睛说:“睡觉了,点灯干什么。”
梁大客气再没话说了。
许良囤在参灵寺拽着许家福的胳膊出了寺门,一直不松手,不是怕他跑了,而是要给在他后面的许金仓看看:别以为你当了粮食局局长了,就不拿老子当老子了。单位你说了算,老子插手一点都不愿意,在家里,你可没那么权威,我老爷子就是老爷子,我干事儿的时候,比你这个粮食局长神气,也没不拿你爷爷当回事儿。再说,你当这个局长,还不是靠你老子的粮食垫的底儿?让他耿耿于怀、最来气的,是许金仓竟和20万斤粮票专案组一起怀疑自己捣鬼,即使捣鬼了,这话还有你说的吗?我是你爹呀!这些话,他从来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