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狠狠扎进布料,王金花咬断线头的声音格外清脆。
贺征年抬头,正对上她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和当年她数着卖大姐的彩礼钱时一模一样。
&34;我不去。&34;
三个字像子弹射进沉默。王金花的脸瞬间扭曲,油灯将她放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34;由不得你!&34;她猛地拍案而起,针线筐翻倒在地,&34;养你这么大是白养的?你大哥的病&34;
贺征年突然起身,军装下摆带起一阵风,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名义上的&34;母亲&34;,一米八五的个头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34;我回来,&34;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34;是因为收到信说大哥病危。&34;目光扫过里屋方向,贺国正扒着门框偷看,哪有什么病危的样子?
王金花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很快又挺起干瘪的胸膛:&34;那、那也得去!红姨明天一早就&34;
&34;我去县城。&34;贺征年打断她,转身往门外走,&34;但不是相亲。&34;军靴踏在门槛上顿了顿,&34;是给师部送文件。&34;
门&34;砰&34;地关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王金花盯着晃动的门板,突然抓起剪刀狠狠扎进桌面,木屑飞溅。
里屋传来贺国虚弱的呼唤:&34;娘药&34;
&34;吃吃吃!就知道吃!&34;王金花咆哮着,烦躁起来连自己的大儿子都骂,骂归骂,却还是摸出个小布袋——里面是贺征年昨天带回来的西药,一片能顶十副苦汤子。
她没看见,窗外枣树下,贺征年正摸出兜里的烟盒。
烟卷在唇间点燃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沈烟手腕上那些裂口。明天得记得,除了胭脂虫粉,再带盒冻疮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