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睡,是真不敢睡。耳朵里太吵了——像把整个世界的杂音,都倒进了耳道里。
风声还好办,隔着皮肉蹭过耳廓,倒像是谁在外头轻轻叩着窗纸,带着点痒意。
可那些不该冒出来的动静,就像一群蚂蚁,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远处土坡下,一只虫子在松软的泥土里翻了个身,硬邦邦的骨头节咔嗒一声蹭着草根,那细碎声响,江晨听得清清楚楚;再远些,荒草里一条蛇正慢慢吞咽着猎物,喉咙里黏糊糊的挤压声,混着唾液滑动的声响,隔着几十丈远,都往耳朵里钻;斜对面房里,烈炎睡得沉,翻了个身,呼吸绵长均匀,胸腔起伏的声音,都稳稳落在江晨耳朵里;隔壁屋子,黑袍老者的呼吸就浅多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若有若无——果然是老江湖练出来的本事。
这些声音以前不是没有,可那时候都隔着层大山似的,模模糊糊揉成一团,哪像现在这样?
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是说话的人,就贴在他耳朵边上。
江晨闭紧眼睛,把脑袋使劲往枕头里埋,粗布枕套蹭得脸颊发痒,可那些声音半分没少,反倒越来越清晰。他早知道金眼能帮他洞悉一切,可这耳朵怎么就不提前告诉他?把"一切"都听进去,居然这么聒噪。
"你这算得上是天生的毛病。"无名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进来,细细的声音从那团黑气里挤出来,细得像根扯不断的游丝,挠得江晨耳朵更痒了。
"有选择的吞噬,没说给你有选择的听啊。你这哪里是开了耳窍,分明是送命题!"
江晨懒得理它,翻了个身仰躺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窗外月光顺着窗棂缝隙漏进来,细细窄窄一道银线,刚好落在天花板那道老裂缝上。
裂缝里住了只小蜘蛛,这时候正顺着蛛丝慢悠悠往下爬,圆鼓鼓的肚子底下,还兜着两只刚捕来的小虫。
那小虫居然还没死透,在蛛丝里一下一下挣动着,细胳膊细腿挣得蛛丝轻轻晃,连那细微的震颤声,江晨都能听见。不只是挣动,他好像还听见了那两只小虫心底漫出来的绝望,凉丝丝的,顺着耳道往心里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晨自己都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低低骂了一个字:"操。"
窗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