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出现幻觉,设想他也曾为他的阿隐奋不顾身,为她争取功名,为她打破世俗,牵着她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可是幻想就是幻想,它成不了真。
不单阿隐的结局成不了真,姨母也是。
他想起来何子赋从未携妻回来过苏州,姨母至死都不知道她的郎君为她做过的一切。
是啊,没了的何止阿隐,还有姨母。
用医官的话便是说,她是病在相思,死于痨疾。
在她咽气的时候,孟廷希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哭丧。
他多恨她啊,
恨到她临死前拽着他的手问他“还在怪我吗”他都冷眼旁观,不曾回过半句。
他当然怪她,若不是她记恨夭娘的“口出狂言”,暗中调查她的身世,又将那般残忍的事实告知与她,夭娘又何至于一朝绝望吞金自杀。
若不是她亲手送了兄长的遗物给阿隐,牵连严昊穹的母族,逼死夭娘,阿隐又何至于伤心欲绝到吐血而亡。
她的狠毒,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
可她便是错了吗,他不知道。
他想她说的“世家大族总有那么的无奈,我撑起孟家已是如履薄冰,若无手段,只怕早已尸骨无存”该是有几分道理的,只是他不想去理解罢了。
他不理解他的姨母,姨母自然也不曾理解过他。
他记得姨母病到神志不清的时候说过的话,分明那样无情无爱的人,到了将死的时候,却也会问:
“何郎,若我不曾入过孟府,若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名利,你还愿意娶我吗?”
只是她至死都不知道,她的何郎又何曾贪图名利。
孟廷希记得姨母出殡的那天,何子赋是连滚带爬地闯进来的。
他看到他匍匐在棺木前,一遍遍地磕头,痛哭流涕,然后一边说着与自己说过的一样的话:
“我是要你好好活下去的啊……”
他不顾身旁的诧异目光,如视珍宝一般,抚摸着翟青寒的灵位,与她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和酸楚。
看到他,孟廷希不禁想到失去阿隐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的心痛,
如今每每想来,还是会痛达心尖,言语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