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盯着他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骄矜没了,只剩下空白。
她习惯了命令。
也习惯了交易。
白家要她听话,掮客要她权力,合作方要她资源,连她自己也习惯了拿病情、疯狂和筹码去换取某种确认。
可顾言偏偏不要她献出任何东西。
这比索取更难。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一个不需要她讨好的人。
苏晓鱼把最后一段记录封存。
“患者白雪,第一轮非药物替代稳定方案有效。建议间隔观察四小时,不得追加刺激。”
白雪皱眉:“四小时太久。”
苏晓鱼抬头。
“你再讨价还价,我给你改成八小时。”
秦红叶乐了。
“苏博士今天像个管网瘾少女的班主任。”
苏晓鱼没好气:“她这不是网瘾,是神经链路重塑期,任何爽点都会变成新的瘾。”
白雪听懂了。
她看向顾言。
“所以,我刚才觉得舒服,也是不对的?”
苏晓鱼动作一僵。
秦红叶眉梢一挑。
观察室里像是忽然被这句话按下了静音键。
白雪说完后,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暧昧。
至少,不全是。
她只是太久没有在清醒状态下感受到“稳定”,以至于那一瞬间的安全感陌生得近乎奢侈。
顾言神色没变。
“不是舒服。”
他看着监测屏上的曲线。
“是大脑把痛觉镇静和安全感误绑定。白家以前做过类似的训练。沈清可能也被短期写入过同类链路。”
白雪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是说,我现在对你的反应,也可能是他们留下的东西?”
“部分是。”
顾言道:“也可能有你的自主选择。现在信息不够,不能下结论。”
白雪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还挺公平。”
至少他没有一句话把她所有情绪都判成病。
也没有把她刚才那点不该有的动摇,轻易归类成廉价的依赖或勾引。
苏晓鱼把平板递给顾言。
“看这里。”
顾言接过。
屏幕上是白雪治疗前后脑电对照。
强光刺激残留反应下降了百分之十九。
金属触碰诱发波峰下降百分之十一。
封闭环境波动下降百分之七。
但在权威指令触发项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尖峰。
顾言眯眼。
“哪句话触发的?”
苏晓鱼调出同步录音。
声音很清楚。
——“数呼吸。”
白雪也听见了。
她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