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石碎屑飞溅,打得他满脸都是灰。宋孝安抱着受伤的队员缩在翻倒的摊车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伤口压住!别松手!”他一边低声对受伤的新兵说,一边把自己的手帕摁在了对方肩膀上的弹孔上。血从手帕下面渗出来,很快就把白色的布染成了暗红。
郑耀先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东北方向。
弄堂两侧的石库门建筑最高四层。从弹道角度判断——子弹入射方向是从上往下,角度大约二十度。射手在一栋至少三层楼以上的建筑物顶部。距离三百米左右。
三百米外的楼顶精准射击——这个人用的不是手枪,也不是普通步枪。
“三八式。”郑耀先低声说。
赵简之趴在他旁边,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地面,“什么?”
“改装过的三八式步枪。听枪声——很干净,回响时间长,弹头入射速度极高。这种枪声只能是加长枪管或者加装了消焰器的三八大盖。日本陆军标配的狙击版——特高课王牌枪手的武器。”
赵简之的脸色变了。他用手肘撑着地面,龇牙咧嘴地往郑耀先身边挪了挪。
“毒蛇?那个中野学校出来的?”
“八九不离十。”
郑耀先回忆起高洪桥截获的那段密电里的内容——“毒蛇”,中野学校第三期生,在满洲“清除抗日分子三十七人”。一个有过实战击杀记录的职业狙击手亲自蹲在楼顶上放冷枪——这说明日方护送队被打残之后,他没有选择撤退,而是用最极端的方式来给对手制造伤亡。
一个特高课的课长亲自动手——不是因为他冲动,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足够冷静。他知道护送队完了,所以要在撤退之前最大限度地“回本”。
第三发冷枪响了。
子弹打在郑耀先前方两米处的地面上,溅起了一片火星。碎石弹到了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精度惊人。但没有命中——不是枪法不准,是因为郑耀先在第一声枪响之后就保持了绝对的静止。在黑暗中,一个不动的目标比一个移动的目标更难被发现。狙击手依靠的不是视力,而是对运动的捕捉——月光下任何位移都会产生明暗变化,那就是望远镜瞄准器里的死穴。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被彻底钉死在了原地。
只要有人试图起身或移动,下一颗子弹就会准时到达。
“六哥,我们得想办法。”宋孝安的声音从掩体后面传来,带着一股急迫,“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