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臭美……他在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任何可以暴露身份的东西。手表摘了,佩枪留在抽屉里,连皮鞋都换成了一双旧布鞋。
特务处的行动组组长,深夜独自出门,不带枪,不穿制服……如果被任何一个同事看见,都会引起致命的怀疑,
但他今晚必须去。
调查科的人最快明天就会根据那份情报出动,届时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几个片区将会鸡飞狗跳。而在那些片区里,散布着至少三个地下组织的联络点。
如果不提前预警,自己人会被殃及池鱼。
郑耀先从后窗翻了出去。
法租界的夜晚永远不缺声音……霞飞路上的爵士乐从舞厅里溢出来,远处外滩的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弄堂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沿着霞飞路往南走了两个街区,然后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横弄。
反跟踪是他的基本功。
先左拐进弄堂,走到第三个岔口右拐,穿过一片晾满被单的天井,再翻过一道矮墙。矮墙那边是另一条弄堂,通往霞飞路的平行街道。他在这条街上走了一百米,忽然停下来,弯腰系鞋带。
系鞋带是假的,他在用余光扫身后的街面。
路灯昏黄,街上只有一个醉汉晃晃悠悠地走着,嘴里唱着走调的沪剧。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尾巴。
他直起腰,加快了脚步。
环龙路并不远,从这里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但郑耀先绕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他多走了三段弯路,经过两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故意在拐角处停留了几十秒,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继续前进,
这是陆汉卿教他的规矩。
“每次接头之前,至少反跟踪四十分钟。宁可迟到,不可暴露。”
环龙路是法租界的一条老街,两边都是二三十年代的石库门建筑。路灯稀疏,树影浓密,是那种适合秘密接头的街道。
陆记裁缝铺在路的中段,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门面。铺门已经关了,但二楼的窗户透出一线灯光。
郑耀先走到铺子旁边的一个烟纸店门口,买了一包“大联珠”香烟,然后他走到裁缝铺的后巷,轻轻敲了三下后门……两短一长。
门开了一条缝。
“什么时候的衣服?”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上月十五的长衫,还没做好吗?”
门完全打开了。
陆汉卿站在门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裁缝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