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从中午就开始准备了。
他把那件蓝布工装穿上,帆布工具包斜挎在肩上,里面放着一把钳子、一把螺丝刀、几截铜丝和一卷绝缘胶布。看起来和招待所那些修修补补的电工没什么两样。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工装袖口沾了点油污,劳工帽压得很低,脸上故意抹了一层灰。
像。
下午两点半,他到了招待所后巷。
出旅馆之前,他在脑子里把整套动作又过了三遍。从进入后门到完成改线,每一步走几步路、在哪个位置转弯、交谈用什么口气,全部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流程。
三遍。够了。再多想反而会犹豫。
后巷很安静。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菜油和煤球的味道。几只野猫趴在墙头打盹,一只灰色的野猫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懒洋洋地把头扭了回去。厨房的后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响——厨子们正在备菜。一个伙计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咣当一声推开了纱门,差点和郑耀先撞个满怀。
“哎哟!没长眼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耀先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查线路的。前厅领导说灯不够亮。”
伙计翻了个白眼,端着菜盆走了。
郑耀先没走正门。他从厨房后门进去,拎着工具包,弯着腰,一副干了三十年这活儿的老油条做派。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不左顾不右盼。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他。一个胖厨子抬头瞟了他一眼。
“干嘛的?”
“查线路的。前厅那边领导说灯泡不够亮,让我过来看看。”
“哦。去吧去吧。烦死了,一天到晚修修补补的。”
郑耀先穿过厨房走廊,推开了通向宴会厅后台的那扇小门。
宴会厅里空无一人。
几个服务员正在摆放桌椅和餐具,大厅正中间铺了一条红色的地毯。桌上摆着白色的台布和银制的餐具。
演讲台已经布置好了——台上铺了红布,铜制麦克风支架擦了一遍,比昨天看起来亮了一点。但它的本质没变。还是那个老旧的、表面氧化发绿的铜管子。
郑耀先走到墙角的配电盒前,打开工具包,蹲了下去。
他打开了配电盒的铁盖。
里面的线路确实一团乱麻——红的、黑的、绿的电线绞在一起,有几处接线头甚至裸露在外面,用普通胶布缠了两圈就算完事。
他用了十五秒找到了麦克风支架的接地线——一根绿色的细铜丝,从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