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车后座上,把那张照片夹在笔记本里,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手雷。
赵简之开着车,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晕车了?”
宋孝安摇了摇头。
郑耀先坐在副驾驶位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孝,照片的事,从这一秒开始,烂在肚子里。”
“可是六哥,钱世杰他——”
“我知道。”郑耀先打断了他,“但这件事不能由我们来揭发。”
宋孝安愣住了。
“为什么?我们有证据啊!”
郑耀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从仓库里蹭出来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格外触目。
“你想想。钱世杰是什么人?行动一队老队长,跟着戴老板干了三年的老资格。我们是什么人?刚进来不到一个月的黄毛小子。”
“你一个见习行动员,拿着一张照片,跑到戴老板面前说他的老部下是内鬼——你觉得戴老板第一反应是信你,还是怀疑你?”
宋孝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功劳太大了,也是一种罪。”郑耀先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种地方,出头的椽子先烂。你揪出内鬼是立了功没错,但你同时也证明了自己眼睛太毒、手太长、脑子太好使——这恰恰是戴老板最忌惮的品质。”
车里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赵简之也急了,“那个姓钱的当了日本人的走狗,咱们当没看见?”
“谁说我要当没看见了?”
郑耀先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让赵简之后背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天上午。
郑耀先把昨晚缴获的全部战利品——文件、胶片、武器清单、炸药样本——整整齐齐地装了两大箱,亲自抬着送到了戴笠的办公室。
那张照片,被夹在了文件箱第二层的一叠日文密电中间。
不偏不倚,不前不后。
既不刻意藏起来,也没有特别标注。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混在里面。
“处座,这是昨晚从闸北仓库缴获的全部物资和文件。属下才疏学浅,日文那些东西看不太懂,就原封不动给您搬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憨厚和诚恳。
戴笠点了点头,拿过文件开始翻。
“这次做得不错。击毙五个,活捉三个,炸药全部缴获,己方零伤亡——这个成绩,就是行动一队来了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