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太后,眼前之人依旧眉眼威严,可方才那抹转瞬即逝的慈爱,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坚硬的地方。
他一直认定,太后对他的好,皆是伪装,是愧疚之下的弥补,是为了稳固权势的算计,可此刻,这一盘寻常的红豆酥,却让他所有的坚持,都开始摇摇欲坠。
萧玦喉间哽咽:“朕!”
素来冷峻沉稳的帝王,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言语。
殿外惊雷依旧滚滚,雨珠砸在窗棂上,噼里啪啦作响,可殿内的氛围,却不再是方才那般剑拔弩张,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沉闷。
太后看着盘中的红豆酥,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回忆翻涌而来,语气也柔了几分,全然没了方才的尖锐与强硬。
她柔声说道:“你那时候才五六岁,怯生生的,看着别的皇子都有生母护着,你就独自缩在廊下,一口一口吃红豆酥,吃得满脸都是碎屑,哀家看着,心里终究是不忍。”
“你是先帝的皇子,即便生母失势,也不该受那般委屈,哀家便吩咐下去,宫中时刻备着红豆酥,不管你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想吃,都能拿到。”
“这么多年,哀家早习惯了宫中日日飘着红豆的甜香,即便自己不爱吃,也从未让人撤去过,左右不过是一点点心,能让你安心,便足够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萧玦,目光复杂,有委屈,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皇上,哀家承认,后宫之中,哀家有算计,有心计,为了生存,为了权势,也做过不少身不由己的事。”
“可对你,哀家从未有过半分歹意。你是哀家亲手教养长大的,你的脾性,你的喜好,哀家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哀家护着你,扶着你登基,守着这万里江山,何曾有过半点亏待?”
“你怀疑哀家害了你母妃,认定哀家心术不正,可你扪心自问,数十年来,哀家待你,究竟是真心多,还是假意多?”
萧玦心口剧烈起伏,心底的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
一边是他没有证据的揣测,一边是数十年的养育之恩。
此刻,他已经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了。
他不愿相信太后是无辜的,可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细微温情,却做不了假。
他更不愿承认,自己对太后的猜忌与怨恨,到头来,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可他身为帝王,追查生母死因,又何错之有?
萧玦声音沙哑,眼底染满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