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县在青云州最西边。青云矿业是县里的纳税大户,董事长周维纲的画像挂在县招商引资展厅的墙上,旁边是一行烫金大字:”企业家精神就是苍梧精神。”
核查组一共六个人,方成是组长。出发前,他把王剑飞叫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积压案卷,近几年的。”方成掀开箱盖,”青云矿业一共出了四起安全事故,四起报告的结论都一模一样:技术风险、地质条件、不可抗力。连措辞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四起事故,四个专家组,结论却像是一个人写的。”方成靠在桌边,”这些报告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结论,没有过程。不想让你看穿的东西,一定在纸面之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井的时候,盯着通风系统。老矿工有句话:瓦斯不杀人,假数据才杀人。”
第二天一早,王剑飞和安监局的技术员老陈下了井。
“井下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碰任何开关,不要信台账上的数字。”老陈把检测仪举到眼前,”这玩意儿比人诚实,它响的时候,你最好已经找到出口了。”
巷道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柴油和岩石的气息。王剑飞跟着老陈走到通风机房,一台巨大的主扇正在运转,轰鸣声震得脚底发麻。
老陈从墙上的铁皮柜里抽出一本台账。王剑飞翻开,里面是手写的日期、时间、风速、风量,字迹工整。他看了几页,忽然停在其中一页上:”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记录显示主扇全速运转,风量每分钟三千八百立方米。”
他从包里掏出另一份东西——下井前在井口拿到的”井下环境实时监测数据”。两份数据并排放在一起,手指点在同一个时间段上。
“电子监测显示,三号掘进工作面回风巷的瓦斯浓度两次超限报警,最高达到0.85%。如果主扇真的全速运转,瓦斯不可能积聚到这个浓度。”
老陈凑过来看,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要么主扇没开足,要么台账是假的。”
“要么两个都是假的。”
他们沿着巷道往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空气越来越闷。老陈的检测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瓦斯0.42%。”老陈的声音低下去,”还在安全范围内,但偏高。如果主扇真的全速运转,这里应该低于0.2%。”
王剑飞抬头看着头顶的通风管道,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积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