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进退失据。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财哥一个人,带着几个手下,威逼利诱。也许是一场鸿门宴,酒里藏着刀。但他从没想过——东飞鸿会在这里。
一个代表国家权力、亲手扳倒蒋家的人,和一个混迹镜城地下几十年的江湖大佬,竟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东飞鸿再次端起酒杯,冲王剑飞举了举。
那意思很明确——进来。
王剑飞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桥很窄,脚步声在桥面上很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走到亭子口,他停住了。
“王老师,进来坐。”东飞鸿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热情。
王剑飞在空着的那张石椅上坐下来。石椅冰凉,寒意透过裤子渗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左边那人翻转石桌上另一酒杯,给王剑飞倒了满杯,酒液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青云州本地的劲酒,”他说,“不是什么好酒,但够劲。王老师尝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圆脸,浓眉,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珠,颗颗圆润。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不离手的东西。
“王老师,这位是王广财,和你是家门,很少人知道他真名,”东飞鸿说,“镜城人都叫他财哥。”
和胜财。财哥。
那个在镜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人物,那个曾经控制黄闯、追杀黄老五的地头蛇。蒋家倒了,都依依被抓了,专案组把镜城翻了个底朝天,唯独他安然无恙。
他冲王剑飞笑了笑,把核桃往桌上一放,端起自己的酒杯。
“王老师,幸会幸会!蒋家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有胆量的人。”他顿了顿,“不过今晚找你赏月喝酒,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看了东飞鸿一眼。
东飞鸿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向右边那个人:“这位是沈教授。帝都来的。”
右边那人微微欠身。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五十出头,清瘦,颧骨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分析的标本。
“沈教授是声学专家,”东飞鸿说,“专攻次声波方向。对犯罪研究也有涉猎。”
声学专家。次声波。犯罪研究。
这些词放在一起,让王剑飞一下又想起了都依依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