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被严加看押、日夜拷问的赵璧、廉希宪、商挺三人,踉跄走出阴冷囚帐,衣衫褴褛、面有疲色,却依旧脊背挺直、神色不改。幕府众臣纷纷上前相扶,一时间帐外唏嘘之声四起,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亦有对汗廷猜忌寒心的愤懑。
忽必烈立在人前,望着三位心腹满身风霜磨难,眼底愧疚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怨怼。他深知,此番能够堪堪化解危局,全赖母后唆鲁禾帖尼拼死斡旋,若是再露锋芒、生出错处,只会再度触怒兄长蒙哥,到那时,再无人能从中转圜。
阿蓝答儿心底恨意难平,临行之前,暗中召来心腹死士,附耳密嘱,令其返回和林之后,四处散布流言,谎称忽必烈刻意截扣汗廷信使、私藏罪证、阴蓄异心。又将钩考无果的罪责,尽数推诿给漠南官吏刻意遮掩、拒不配合,只为保全自身,规避大汗责罚。
布置妥当后手尾,阿蓝答儿才带着刘太平一众爪牙,领着麾下禁军,郁郁北上,朝着和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卷起漫天枯草尘土,一如他心底未曾熄灭的阴毒算计,看似败走,实则早已埋下日后再行构陷的伏笔。
漠南金莲川的风波暂歇,可千里之外的和林宫城,寒意从未消散。
唆鲁禾帖尼太后连日为兄弟二人调和矛盾,昼夜忧心难眠,心力早已透支。自钩考风波初起,她便日日入宫面见蒙哥,晓以骨肉亲情、帝国安危,字字泣血、句句恳切,才换来蒙哥松口下旨停考。如今危机暂解,太后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便只觉身形虚乏、气血耗损,自此深居后宫斡耳朵,少问朝外政事,只默默祈福拖雷一脉手足和睦、家国无虞。
后宫少了太后时常从中调和规劝,蒙哥心中的帝王猜忌,再无柔性缓冲,愈发根深蒂固。
这位大蒙古国第四任大汗,自怯绿连河忽里勒台登基以来,以铁血雷霆手段清剿窝阔台系叛党,拆分宗王部族、收拢天下兵权,硬生生将历经内乱涣散的帝国重新攥成一拳。他性情沉毅刚狠,行事杀伐果决,心中从无半分安逸享乐之念,所思所虑,皆是先祖未竟的一统霸业。
在蒙哥心中,忽必烈镇守漠南、深得汉地民心、麾下贤才云集、兵马钱粮充盈,本就是一柄双刃剑。用之可安定中原、滋养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