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风雪愈发狂暴,寒风卷着雪沫,如刀割般拍打在御帐帐幕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宛若孤魂泣诉,听得人心头发紧。帐内烛火摇曳,昏黄光影忽明忽暗,炭火早已微弱,暖意消散,只剩刺骨寒凉。忽然间,榻上的贵由猛地身躯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原本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
这一次,他的目光褪去了往日的涣散迷离,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清明,只是那双眼眸里,盛满了无尽的疲惫、愧疚、不甘与牵挂。他转动眼珠,看向守在榻边的阔端,嘴唇微微颤动,气息微弱到极致,却依旧能清晰辨出话语:“兄长……扶我……坐起……”
阔端本是闭目养神,闻言瞬间睁眼,见贵由清醒,顿时又惊又喜,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颤抖:“贤弟!你终于醒了!你可算醒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伸出双手,轻轻托起贵由的身躯,在他身后垫上数层厚实的貂皮锦褥,生怕力道重了,伤了这副油尽灯枯的身躯。
贵由半靠在锦褥之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愈发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贴身衣袍。他强忍着剧痛,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最终定格在阔端身上,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絮,一字一顿,满是苦涩:“兄长……朕……大限已到……撑不住了……”
阔端闻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紧紧攥住贵由的手,泣声道:“贤弟休要胡言!医官定会寻得良方,你定能痊愈!我们还要一同击退拔都逆贼,安定漠北,重振太宗留下的江山!”
贵由轻轻摇了摇头,眼角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褥,语气满是愧疚与自责:“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太宗先帝……朕登基以来,无半分治国之功,反倒让蒙古陷入宗亲内战,百姓流离失所,将士血染草原……朕……不配为蒙古大汗……”
“非也!非也!”阔端连声反驳,泪水模糊了双眼,“这一切皆非贤弟之过!乃马真后称制数年,朝纲败坏,国力损耗;拔都逆贼依仗兵权,悖逆忽里勒台祖制,起兵叛主,祸乱草原!贤弟登基后,日夜操劳,一心安定天下,已是竭尽所能,天地可鉴!”
贵由闭上双眼,片刻后再度睁开,眼中满是对江山百姓的牵挂:“朕不怕死,黄金家族子孙,生于草原,死于沙场,本是宿命。可朕放心不下,放心不下窝阔台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