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夜已深,三更鼓都过了,您已是两日未曾合眼了。”内侍总管端着重新温好的汤药,轻手轻脚走到软榻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心疼与担忧,生怕惊扰了大汗的思绪,“耶律大人送来的城防调度册,粮草、军械、民军排布都已核对无误,南门、北门、东门的防务也都安排妥当,您即便明日再复核,也绝无差错。老臣求您,喝了这碗药,躺卧片刻,哪怕只睡半个时辰,也好过这般硬撑啊,您龙体本就孱弱,再这般操劳,当真要垮了!”
贵由闻言,缓缓抬起头,动作迟缓而沉重,脖颈间的骨头都隐隐作响,他看向内侍总管,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帝王的执拗,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磨砂砾石一般,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喘息:“垮不得……朕是蒙古大汗,是这和林城的主心骨,朕若垮了,城中数十万百姓,数万守城将士,便没了依仗,这江山,便真的要完了。”
他说着,指尖在城防图上的“南门”二字上,重重一顿,力道之大,竟将羊皮图纸戳出了一个小小的破洞,语气愈发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记着,南门地势开阔,是拔都主力铁骑进攻的必经之路,也是失烈门那逆贼勾结外敌、里应外合的突破口,此处防务,万不能有半分疏漏。再替朕核对一遍,南门城头的滚木礌石储量、火油箭矢数量,每十名民军、每五名禁军的值守位置,换岗时辰,都要一一列明,差一分一毫,都可能酿成大祸。”
内侍总管看着大汗枯瘦的指尖,看着他强撑病体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哽咽着应声:“老臣……老臣这就去核对,大汗您千万保重身子,切莫再劳心费神了。”
就在内侍总管转身欲退下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禁军小校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呼,声音刺破了御书房的沉静,带着浓浓的慌乱:“启禀大汗!启禀大汗!南门暗卫统领加急密报,十万火急!”
贵由心中猛地一沉,握着狼毫笔的手骤然一顿,墨汁瞬间滴落,在城防图上晕开一大片黑渍,宛如一朵狰狞的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