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皇城万安宫深处,御书房的烛火已然连燃三夜,灯油换了一盏又一盏,烛芯结起的灯花被内侍剪了数次,昏黄的火光始终映着殿中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贵由大汗自送走耶律楚材与阔端后,未曾合过一眼,玄色龙袍上还沾着昨夜炭火的灰烬,肩头被寒气浸得发僵,也浑然不觉。他端坐在紫檀御案后,一手按着摊开的羊皮疆域图,一手握着狼毫笔,亲拟赈灾、扩军、修城的圣旨,每一道旨意都字斟句酌,落笔时手腕微沉,尽显心力交瘁。
殿外寒风撞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碎雪顺着窗缝钻进来,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殿内炭火盆早已添过数次银木炭,可依旧挡不住漠北深冬的刺骨寒意,寒气从地砖缝隙里往上冒,顺着裤脚缠上双腿,冻得贵由腿脚发麻,他只是轻轻跺了跺脚,目光依旧紧锁在案头的文书上。内侍总管守在殿外,裹着厚厚的棉袍,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分声响,深知大汗此刻心中压着万里江山,容不得丝毫惊扰。
“传朕旨意,漠北、辽东灾区,凡雪灾损毁毡房者,汗廷拨木料、毡革助其重建;冻毙牛羊者,每户补发种羊两只;老弱无依者,由当地部族统一安置,口粮由官仓全额供给,不得有一户遗漏。”贵由提笔写完最后一道圣旨,加盖汗廷玉玺,将圣旨递给躬身入内的内侍,声音沙哑却威严,“即刻送往中书省,交由耶律大人督办,不得延误。”
内侍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退下,殿内再度恢复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贵由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一遍遍浮现阔端离去时的身影,心中满是牵挂与忐忑。他深知,拖雷系手握漠南漠北重兵,部众骁勇,蒙哥沉稳刚毅,忽必烈智计过人,若是能稳住这一脉,拔都便少了最强援手,和林便多了一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