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早早就等在站台上,他上了车,钻进张作霖的车厢,一屁股坐在对面,咧嘴笑:“大帅,可算把您盼回来了。东北这旮沓,没您不行啊。”
张作霖靠在窗前,烟抽得嘴都苦了,瞥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让你办的事办好了?”
吴俊升拍着胸脯:“放心,奉天城里都安排妥了,帅府上下等着您呢。”两人聊了几句,火车继续往前开。车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只有远处村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
五点二十三分,专列接近皇姑屯三洞桥。
司机拉响汽笛,“呜——”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桥洞上方,南满铁路的铁轨横跨而过,桥墩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车厢里,吴俊升正说着奉天城里的一桩趣事,张作霖听得嘴角微微上扬。随从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整理行李,谁也没觉得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轰——!
巨响震得大地都抖了三抖。
铁轨炸飞,枕木燃烧,桥上的钢轨弯弯曲曲抛向天空。
硝烟散尽,现场一片狼藉。吴俊升躺在地上,头顶嵌着一根大铁钉,脑浆外溢,当场死亡。
张作霖被炸出三丈多远,摔在铁路边的碎石堆上,喉咙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涌。
他的手还在动,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此次爆炸共炸死二十人,伤五十三人,桥下哭喊声、呻吟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温守善从碎玻璃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跌跌撞撞找到张作霖,看见大帅喉咙处那个口子,腿都软了。他撕下一块绸子手绢堵住伤口,血很快把白绸子染成了暗红色。
齐恩铭的汽车开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张作霖抬上车,又扶起马岳清,拉上几个受伤的官员,往奉天城里狂奔。
汽车在土路上颠簸,张作霖靠在温守善怀里,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像蚊子。温守善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几个字——快叫小六子回来。
上午九时三十分,张作霖在帅府东院小青楼一楼的会客厅里停止了呼吸。英国大夫雍医生放下听诊器,摇了摇头。
………………
三洞桥的硝烟还没散尽,河本大作就赶到了现场。他蹲在炸塌的桥墩旁,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碎石粉末,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参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报告——张作霖的车厢炸成碎片了,吴俊升当场死亡,张作霖被抬走时浑身是血,估计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