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微暖,人情微凉。
.......
头几个时辰,孙远与严辞尚在轮番抛出些软钉子。
不料魏逆生既不跳坑,也不接招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门口那张冷风直灌的案位后头
一页一页翻着那箱被人刻意打乱的底账。
翻页速不快不慢,停驻的工夫约略相当
偶尔提笔在宣纸上记几个字,笔迹工整,不疾不徐。
严辞端着茶盏,与孙远换了个眼色。
“大人。”孙远当即便端着茶,漫步踱至严辞身侧。
“呵。”严辞吐出一片茶叶碎末,嘴角微撇
“啧,你瞧他这副作态,乔张乔致,犹自惺惺。
观其目,察其色,更不知演与何人看。”
“大人说的是。”孙远赔笑附和
“一个翰林院修史的书呆子,头一日入户部
连各色名目都认不全,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不过是面子上挂不住,硬撑着做做样子罢了。
等着罢,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不是去告状,便是来求教。
到那时再给他一颗软钉子尝尝,教他晓得,户部这潭水
不是他一个状元郎便能趟得动的。”
“嗯。”严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
不觉间,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魏逆生依旧不曾起身。
非但未起身,连姿态都不曾怎么变过
脊背挺直,微微垂首,目落于页间,右手执笔。
翻页、核对、落笔
三个动作循环往复,如更漏般平稳。
与此同时,严辞茶盏中已续过两回水,饮来寡淡无味。
孙远批完一份公文,搁下笔,抬起头望了一眼门口那张案位。
一箱底账已翻过了小半箱
核对过的账册整齐码于左手边,尚未核对的堆在右手边,泾渭分明。
面前几张宣纸草稿上,密密麻麻尽是数字与日期。
见此情状,孙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度支司做了五年郎中,经历过的下官没有半百也有好几十。
新人入部观政,头一日,照例是先翻几页账册摸一摸底细
随后不是去找老吏请教,便是将名目、规矩、流程问个明白。
胆子大些的,会主动攀谈几句,探一探同僚脾性。
可是像魏逆生这般,从头翻到尾,一页都不跳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此子,观其相,不似乔张作态了。”
因为装模作样的人,翻页必有停顿。
或在一页上盯得许久佯作细看,又或忽然翻得飞快,佯装已了然于胸。
可魏逆生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