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搁着一摞卷宗,堆得足有半尺来高。
衙门交接之际,新旧官员之间照例有一段“磨合”之期
断无头一日便将最要紧的账目交到新人手中之理。
一个翰林院出身的修撰,从未在六部办过实务
面对积如丘山的账目与繁复难明的核算规程,最易犯什么错?
无非是两个字
其一,看不懂
其二,自以为看懂了,却漏了要紧关节。
所以,若一进衙便将总账推至面前。
这用心便不是交付公事,而是等着看他出乖露丑。
若魏逆生今日便对这账册提出质疑
人家只需轻飘飘一句“魏主事有所不知,此是历年旧规”
便可当众将他顶回。
新人连规矩都未曾摸清便指手画脚,传扬出去
便是一顶“不通实务、书生意气”的帽子。
若他压下不提,埋头对账,这半尺高的总账
便够他从年头对到年尾也未必对出个所以然。
届时考评簿上添一笔“办事不力”,也是现成的。
所以,这摞账不是文书,而是坑。
踩下去是错,不踩下去亦是错。
“呵呵。”魏逆生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搁回案角
端起司务方才送来的那盏茶,唤了一声
“孙大人。”
“嗯?”孙远抬起头,望了过来。
“下官初来乍到,不敢妄动这般大账。
自今日起,先请诸位同僚将景和十年以来所有收支底账
漕运单据、仓场坐簿,分门别类,搬至下官案前。
下官,从头看起。”
此言一出,孙远眉头微皱。
他未立即答话,而是转头望了一眼坐在东首的户部员外郎严辞。
严辞是度支司的老人,沈端当年在户部一手遮天时便是司中数得着的实权人物。
此刻严辞正端着茶盏,脸上挂着笑,仿佛在说:
如何,我早说了吧,这是个愣头青。
孙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魏逆生,语气渐冷
“魏主事,度支司历年卷宗浩如烟海
单是景和十年至今的底账,便有数十箱之多。
动静若闹得太大,底下人的差事都没法办了。
依本官之见,你还是先看这本总账,若有疑问,再说不迟。”
“谢大人提点。”魏逆生不卑不亢
“然则下官在翰林院修过《国朝食货志》
深知总账出于底账,底账出于始单。
若只看总账而不知其所从来,便是浮沙之上筑高塔,早晚塌方。
总账自然要看,但须从底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