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墙,斗笠还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遮住眉眼。赵守一坐在门框底下,拐杖横在腿上,手搭在杖头,像睡着了。钱守静蹲在供桌残骸旁,正用指甲抠一块干掉的香灰,往小布袋里收。
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串脚印来得突然,走得也怪——不是跑,也不是退,是绕了一圈,然后消失在荒草里。这不像普通路人,倒像是在试探他们还在不在。
孙孝义慢慢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脚边。他看了眼赵守一,又看了眼钱守静,抬手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立刻不动了。
他弯腰,从担子里摸出三张黄纸符,没画完的那种,边缘毛糙,墨线浅淡。他一张贴在庙后小径入口的树根上,一张塞进石缝,第三张折成三角,插在一堆碎瓦中间。每放一张,就用桃木钉轻轻敲一下,钉子不深,刚好能震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这是最简单的“惊踪阵”,没人路过不会响,可一旦踩线,脚下青苔会泛出一瞬极淡的蓝。
做完这些,他走回墙边,靠着坐下,闭上眼,像真歇下了。
赵守一动了动肩膀,把拐杖换了个方向,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通往后林的小路。钱守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走到庙门口,假装朝集市方向张望,实则眼角一直扫着西侧那片野林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由灰转青,又由青转暗。月亮还没上来,星倒是出来了几颗,稀稀拉拉挂在头顶。虫不叫,鸟也不飞,连风都卡在半空,吹不到这儿。
孙孝义忽然睁眼,看了眼树根那张符。
符纸没动。
但他看见树影动了——不是风吹的,是人踩出来的。
他没出声,只把右手缓缓滑进袖口,握住了桃木剑柄。左手在地面轻轻点了两下。
赵守一立刻懂了。他咳嗽一声,翻身坐直,嘴里嘟囔:“这地方邪性,待久了骨头都潮。”说着拄起拐杖,一副要走的样子。
钱守静也转身,拎起药包,说:“该回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脚步拖沓,像是真打算撤。孙孝义留在原地,低头整理担子,动作慢,但耳朵竖着。
他们走了二十多步,停在庙门口那条土路上,开始“争执”。
“你走东边,我走西边,省得撞上巡夜的。”赵守一说。
“我不认路。”钱守静摇头,“你带我一段。”
“烦不烦。”赵守一甩手,“那你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