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北二十五里,槐树坡。
雾从半夜开始起,到卯时已经漫过了整片山坳。
下了五日的梅雨,今天难得放晴。坡上生着些歪脖子槐树,树根扎在碎石缝里,枝干被经年的山风吹得往一边倒。
仲良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嚼了半天也没嚼出什么味儿来。
他把草茎吐了,用靴尖碾进泥里,低声骂道:“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身旁蹲着史定。史定比他更不耐烦,一双小眼睛在雾里转来转去,怨声道。
“就是。那鲍旭架子也忒大了。咱们大老远从太行山跑来,他倒好,让咱等在这儿喝风。”
“喝风?”吴成靠在一块大石上,双臂交叠,冷笑了一声道。
“你管这叫喝风?老子在太行山喝的风比这烈多了。这里充其量叫喝雾。”
“喝雾也是喝。”史定啐了一口道:“要不是在山西那边被盯上了,咱们带齐了人手过来,哪用受这窝囊气!
随便拉出几百号人,往紫金山一堵,别说二十万贯生辰纲,就是梁中书他本人的轿子,老子也给他劫了!”
“几百号人?”仲良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那几百号人现在在哪儿呢?
还不是被那个杀千刀的董澄害得缩在太行山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是。”吴成闷声道:“昨天传来家里的消息,二大王带人去沁州,被人认了出来。
那都头带了几个捕快就敢来倒查咱们。二大王一怒之下把他全家都宰了。
可宰一个都头顶什么用?名声出去了。以前官军绕着咱们走,现在连个县城都头都敢来查。”
“要我说,二大王下手太轻了。”史定冷哼道:“该把他一家吊在城门上,让全县人看着。以后谁还敢查?”
“还吊城门呢。”仲良嗤笑道:“你现在敢靠近城门吗?”
吴成不说话了。沉默像雾一样沉下来。
仲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叫我说,咱们就不该来。”
史定斜了他一眼道:“不来?不来这二十万贯你给大哥变出来?”
“我不是说不劫。”仲良蹲在地上,手指在泥里无意识地划拉道。
“我是说——咱们以前多威风?几百号人呼啸下山,想打哪儿打哪儿。
现在呢?就咱们这十几个人,还得低声下气跟个山匪借喽啰充门面。想想就憋屈。”
“歪瓜裂枣有歪瓜裂枣的用处。”方琼从雾里走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慵懒道。
“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