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衣角,仰头,带着哭腔道:“我家都死了!奶奶也死了!你们救了我,又埋了奶奶,那你们就是好人。不是坏人。”
厅堂里安静了。
方才还在大笑的人,此刻没有人笑得出来。承业收起了张开的双臂,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想起了老道士算命时说的话——“这女娃若非有你大哥撑着,便是父母双亡后落入仇家之手,忍辱负重,委身事贼。
待至亲归来复仇时里应外合,大仇得报后,心无牵挂,遂引刃自绝的刚烈凄绝之相。”
这说的是秀娘。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若大哥当日没活着回来,秀娘便是如她一般吧。
——不知道怎么办,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他径直走过去,弯腰,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她轻得很,像抱一捆柴。
承业抱着她,转身,走出聚义厅,走入雨幕,走向埋着她奶奶的坟地。
雨水浇在他头上,浇在小女孩身上,他一脚一脚踩在泥水里,走得很稳。
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寂然无声。
…
“你呢?”李继业陡然出声,打破沉寂。目光投向厅门外的雨幕,声音平淡道。
“你打算怎么办?下山,回家,继续念你的圣贤书,假装没听过这些话?”
王川浑身一震。回家?回哪个家?他想起自己破旧的茅屋,想起那些翻烂了的书本,想起隔壁大嫂借米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想起今日鲍旭问他——“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在这跟某谈天下?救苍生?”
他答不上来。
“还是说……”李继业转头,看向王川的眼睛,问道:“想换个活法?”
四目相对。王川的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这辈子最艰难的决定,膝盖慢慢弯下去,膝盖触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触地,声音沙哑道。
“学生不知这个世道该怎么改,该怎么救。但我知道——今日救了这十余条人命的,不是圣贤书,是您。
我不知道您想做什么,但我愿意跟着您,看一个明白!”
李继业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阵。
厅外雨声淅沥,厅内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伸出手,把王川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随意,像是拉一个老朋友起身。笑言道。
“先起来。”
王川站定,身子还有些发抖,但勉强站直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