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低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官兵们面面相觑,望着山壁下那具倚靠着的,被淡淡云影笼罩的躯体。
又看看坡上那个赤膊独立,沉默不语的煞星,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哥!”
好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被趴在坡顶探头张望的李承业带着担忧和兴奋的呼喊骤然打破。
李继业仿佛被这一声唤回神,他左右环顾一圈,目光掠过那些神色复杂的官兵,最终落回史进身上,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留他一具全尸……找个地方,暂且安置。其余人,都先歇息歇息吧,折腾一夜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独自走向不远处那条潺潺流淌的溪流,寻了一棵老树虬结的根部,倚靠着坐下。
溪水泠泠,冲刷着卵石,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如环佩轻鸣,又似时光流淌。
李继业仰起头,透过枝叶缝隙,望着天穹之上那抹被秋风吹淡,又悠然舒卷的流云。
一种卸下重担般的轻松感,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取代了搏杀后的疲惫与亢奋。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觉——原来自穿越以来,一直推着他在这个陌生世界“横冲直撞”。
近乎疯狂地猎取力量、算计生死的,不仅仅是生存的本能。更深层处,是那‘独兽’离家的仿徨。
——花下游、落花愁,风吹却、伴春忧。怎回眸、天尽头,将扰扰、付悠悠。
几句不知从何处忆起的残句,伴着水声云影,悄然浮现在心间。
“大哥……”
旁边传来一声低唤,是李四儿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在溪边坐下,望着流水。
李继业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天际,轻声道:“大哥……有点想家了。”
李四儿沉默了片刻,抓起一块石子,丢进溪水里,看着涟漪扩散,消失。“我也想……”
他声音有些发闷道:“可我的家……早没了。”
李继业望着云卷云舒,心底无声回应道:‘我的家,也没了。在那个回不去的时空。’
孰料李四儿忽然转过头,看向李继业的侧脸,眼神清澈而认真,一字一句道。
“现在,大哥、秀娘、承业,还李叔、李婶……就是我的家。”
李继业闻言一怔,侧目看向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却将血仇深埋心底的少年。他脸上犹带稚气,眼神却已磨砺出远超年龄的坚毅。
片刻后,李继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道。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