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划破寂静。
“哐——哐——哐——”三声沉响,撞碎了晨雾的静谧。
紧接着,是整齐的步履声,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几十人上百人的脚步声,混着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从江畔宽街,慢悠悠往幽深水巷而来。
最先惊醒的是街口开早茶铺的王阿婆。
她裹着蓝布头巾,揉着昏花的老眼,吱呀一声推开铺门,打算生火煮茶。
刚迈出半步,抬眼望向街心——她愣住了,手还扶着门板,忘了放下。
街面上,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正缓缓前行。
红绸如霞,从街头绵延至街尾,一眼望不到边际。
那红不是普通的红,是极正的朱红,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像一团一团燃烧的火。
最前头是两名身着墨色劲装的亲兵,腰杆挺得笔直,手持系着红绸的开道锣。
其后是八盏朱红宫灯,灯身绣着烫金缠枝纹,正中一个遒劲的“裴”字。
宫灯之后,是两列身着青布长衫的侍从,双手捧着描金礼盒。
再往后,便是数不清的红木箱笼,每一只都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裹着大红云锦,系着明黄流苏,由两名侍从合力抬着,一看便知内里皆是重礼。
队伍很长,长到王阿婆踮起脚尖也望不到尾。
不过片刻,家家户户的木门、木窗都接连推开。
“哎哟喂!这是啥阵仗啊?我在江南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队伍!”
“你看那红绸,是京城最顶好的云锦吧?那纹路,那光泽,我在绸缎庄当了一辈子伙计,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还有那宫灯,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那‘裴’字,是哪个裴家?”
“我刚才听见他们说,是手握重兵的大人物,竟来咱们这江南小镇下聘?”
“下聘?原来是娶亲啊!哪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这排面,怕是江南首富家的小姐都比不过啊!你看那一箱一箱的,得值多少银子?”
“到底是哪家闺秀,这么有造化?”
人群越聚越多,水巷两岸的石桥上、屋檐下,全都站满了人。
连河面上摇乌篷船的船娘,都停下橹,趴在船沿上,痴痴望着街中的队伍。
礼单长得没有尽头,箱笼抬了一波又一波。
有人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有人掰着手指头在算值多少钱,有人摇头晃脑地说“这排场,皇帝娶亲也不过如此”。
队伍慢慢拐进窄巷,巷子本就不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