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情愿,是实在没别的路走了。
何大清的三轮车是旧货市场淘来的,车架子锈迹斑斑,轱辘歪歪扭扭,蹬起来吱嘎吱嘎响。
炉灶是找人焊的,铁皮薄,火一大就发红。
锅碗瓢盆都是旧的,碗边磕了好几个豁口,勺子把儿绑着铁丝。
何大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切菜、生火,忙活一个多钟头才出门。
傻柱刚开始还不愿意去,怕丢人,在床上躺着装睡。
何大清也不叫他,自己推着车走了。
傻柱躺了一会儿,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咬,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追了出去。
摊位在南城的一条小街上,旁边是个菜市场,人来人往,挺热闹的。
何大清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支起炉灶,把锅架上,倒上油,等油热了,把切好的葱花扔进去,滋啦一声,香味就飘开了。
傻柱站在旁边,手不知道怎么放。
何大清递给他一块抹布,说擦桌子。
桌是折叠桌,上头油渍麻花的,擦了好几遍还黏糊糊的。
傻柱蹲下来,使劲擦,擦完桌子擦板凳,擦完板凳擦三轮车,擦得车轮子都亮了。
头一天,挣了几块钱。
何大清把钱数了一遍,装在铁盒子里,盖上盖子,塞进布包里。
傻柱蹲在路边,端着搪瓷缸子喝水,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牵着孩子。
没人看他,也没人认识他。
傻柱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蹲过十八年大牢。
他就是个卖炒饼的,跟边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豆腐的一模一样。
好日子没过几天。
一个戴红袖章的中年人走过来,站在摊位前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何大清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问同志有什么事。
那人说这里不许摆摊,无证经营,要没收。
何大清的脸白了,说同志我有证,证在家里。
那人说不信,拿出来看看。
何大清让傻柱回去拿,傻柱跑回去,找了半天,没找着。
何大清急了,说肯定在屋里。
那人不耐烦了,说没证就是非法经营,车子没收,炉灶没收,锅碗瓢盆全部没收。
何大清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傻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人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把三轮车推走,把炉灶搬走,把锅碗瓢盆装进编织袋里,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