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照着沙发和茶几。
许大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鞋厂的事,一会儿想爹娘的事,一会儿又想起九十五号大院那些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还是睡不着。
许大茂干脆坐起来,披了件衣服,推门出去。
许富贵坐在沙发上,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许大茂,愣了一下。
“大茂?怎么不睡?”
许大茂走过去,在许富贵旁边坐下:“睡不着,爹,您怎么也不睡?”
许富贵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人老了,觉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灯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街上安静,偶尔有车开过,声音远远的。
许富贵忽然开口了:“大茂,爹对不住你。”
许大茂转过头,看着许富贵。
灯光下,那张脸比白天看着更老了,皱纹一道一道的,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
许大茂伸手,把滑下去的毯子往许富贵身上拉了拉:“爹,别说这些。”
许富贵没看他,盯着对面那面墙,声音沙沙的:“爹没有能耐,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许大茂摇摇头:“爹,那些事都过去了。”
许富贵说:“过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在你心里,过不去,在爹心里,也过不去。”
许大茂看着许富贵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富贵说:“你小时候,家里穷,别人家孩子过年有新衣裳,你没有。别人家孩子有糖吃,你没有。你从来不跟我要,可我知道,你心里头想要。”
许大茂低下头,又抬起头:“爹,那时候大家都穷,不光是咱家。”
许富贵摇摇头:“不是穷的事,是爹没能耐,你娘跟着我受苦,你跟着我受苦,你妹妹也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你在院里挨欺负的时候,爹想帮忙,可是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在一边拉着,说孩子打闹,你比傻柱小几岁,傻柱下手没轻没重的,是爹懦弱,没有勇气反抗。”
许大茂握住许富贵的手。
那双手粗糙,骨节粗大,手背上有老年斑,指节上有老茧。
许大茂握紧了:“爹,我不怪你。”
许富贵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该怪我的。”
许大茂摇摇头:“以前怪过,恨过,可后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