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没说话。
李同志指着那张捐款账:“这张纸上的字,虽然写得歪,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一笔一划,用力很深。像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使劲把字写工整。”
他又指着那张抚恤金领取单:“这个签名,看着也歪,但不对。你看这里,这一笔,是顺的,写的人会写字,故意往歪了写。这里,这一勾,露馅了。”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指着几个字让周主任看。
周主任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辛苦了。”
李同志收拾东西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主任坐在那儿,看着那两张纸,看着那份用工记录,看着那份工资发放记录。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有被带进来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有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阳光照在地上,明晃晃的。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
躺在路边,瘦成一把骨头,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上就剩一层皮。他想起那块纸板,想起那几个字:求政府给条活路。
一千六百块。
够一个三口之家活好几年。
两个正式工岗位。
够两个人端上铁饭碗,稳稳当当过日子。
现在呢?
临时工,十八块钱一个月,被人逼着捐出去十五六块,剩下两三块,连饭都吃不饱。饿成一把骨头,饿得走不动路,饿得跑到海子门口跪下,举着那块纸板。
门被推开了。
赵干事又进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周主任,工资发放那边查清楚了。钟建华的工资,每月十八块,但领钱的不是他。”
周主任转过身:“是谁?”
“记录上签的是他的名字,但经手的是易中海。”赵干事把纸递过来,“财务科的人说,易中海是钟建华的师傅,每月工资代领,说是帮他存着。财务科的人认识易中海,信得过,就没多问。”
周主任接过纸,看着上面的签字。
钟建华,钟建华,钟建华。
一笔一划,都是那个故意歪扭的笔迹。
他把纸放下。
“易中海。”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屋里没人说话。
周主任走回桌前,坐下,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收起来,摞好,放在桌子正中间。他抬起手,在那摞文件上拍了拍。
“查。”他说。
他看着屋里几个人,一字一顿:“一查到底,所有涉及的人员,有一个算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不配合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