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手有点抖,不是怕,是饿的。昨晚上就没吃,今天一天也没吃,肚子里空得烧心。他紧了紧铅笔头,接着写。
“第三,五九年取消联络员制度,街道办应该直接管。为什么九十五号大院还有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他们算什么东西?谁给他们的权?管事大爷,官居几品?”
这是原主从阎埠贵那儿听来的。
阎埠贵有回喝了酒,跟人吹牛,说“咱们这管事大爷,搁前清那也是顶戴花翎的”。
“第四,我往街道办写过匿名信,没用。我亲自去街道办反映,街道办来人,在院里走一圈,找易中海说几句话,走了。我前脚反映,后脚就挨打。傻柱堵着我揍,说‘让你告状’。街道办来人那天是三月十二,我记得清楚。第二天晚上傻柱就来了。举报就被打击报复,这是新社会该有的?”
他写完这段,笔尖彻底秃了。
他用指甲把铅芯再抠出来一点,凑合着还能写。
“第五,红星轧钢厂食堂,何雨柱打饭抖勺。轮到我,一勺子菜能抖掉一半,光给我汤。这不是一天两天,是两年。有人举报过,没用,杨厂长压下来。何雨柱越发张狂,见了我就在食堂里抖勺给我看,抖完了还笑。工人口粮是国家定的,他凭什么克扣?”
“第六,何雨柱天天往家带饭盒,少的时候两个,多的时候三四个,满满当当。他亲口说过,是杨厂长允许的。他在院里说过,在厂里也说过。杨厂长凭什么允许?那饭盒里装的什么?是食堂的东西还是他自个儿的?”
写完这六条,他把纸板翻过来,看看正面那行大字:“求政府给条活路。”
屋里全黑了。
他摸着黑把纸板放下,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
肚子又响起来,这回响得厉害,像是有只手在里头拧。
他从炕头的破褥子底下摸出个窝头,硬得能砸死人,是前两天省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窝头握在手里,没咬。
得留着。
明天的事,不知道能不能成。
他得有点力气走到那儿,还得有力气跪着。
至于跪完之后……他咬了一口窝头,硬的硌牙,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咽下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