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援朝脸色变了变,烦躁地摆摆手:“一些害红眼病的想搞事而已。我已经在疏通关系,大不了让点利。肉烂在锅里,谁敢捅出去,砸的是几十号人的饭碗!”
“如果人家不光想砸饭碗,还想把您送进去呢?”陆卫东一字一顿。
空气骤然凝固。
张桂芳脸色发白,声音发抖:“东子,你在外面……听到啥了?”
陆卫东看向母亲:“妈,您最近是不是老做噩梦?梦见我爸被带走?”
张桂芳手一颤,筷子掉在桌上。
陆援朝盯着儿子,眼神复杂。
“爸,”陆卫东声音沉了下来,“您带着工友干的事,本质上是用酒厂的壳做私酿买卖。每年交厂里一点管理费,剩下的自己分。您觉得问心无愧,甚至觉得万一出事,大不了把钱吐出来,大家一拍两散,继续过穷日子。”
陆援朝没说话,默认了。
“可您想过没有,”陆卫东身体前倾,“现在是什么年头?国家正在严打经济犯罪!投机倒把、侵吞国有资产——这些罪名扣下来,您赚钱最多、挑的头,不是典型谁是典型?到时候,没罪也能给你找出罪来!”
陆援朝额角青筋跳了跳,想反驳,却张不开口。
“老陆,”张桂芳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带哭腔,“我早就说过这事悬!厂里那些人早就眼红了,万一真举报上去……”
陆援朝烦躁地扒了下头发:“那你说怎么办?现在收手?把赚的钱都交出去?”
“凭什么交出去?”陆卫东斩钉截铁。
父子俩目光碰撞。
“爸,您这些年辛苦打拼,让几十户工友家里吃上了肉,让酒厂这个半死不活的摊子还能运转。您没偷没抢,钱是堂堂正正赚的。”陆卫东语速加快,“但要破这个局,就不能等别人举报。”
“那怎么破?”
“主动出击。”陆卫东目光灼灼,“去找县委的张叔——您那个老战友。表明态度:您愿意承担酒厂职工和家属的未来。说得直白点,咱家把这个破厂子买下来,堂堂正正转为私营!”
陆援朝瞳孔一缩。
买下酒厂?
私营?
1993年,这些词还带着浓重的风险气息。
“你知不知道这要冒多大险?”陆援朝声音发干。
“比坐等被人举报、扣帽子、蹲大牢的险小多了。”陆卫东毫不退缩,“爸,现在是四月。一个月后,如果什么都不做,您猜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