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雾正坐在那儿,微微偏著头。
她像是睡著了般安静。
禾野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安静,因为曼因特给她注射了足量的镇定剂让她睡著。
那位医生不希望这期间出现什么意外,这也是整个小队上下一致的决定,所以夕雾安静睡在椅子上还未醒来,并且没人知道她用什么样的剂量会睡到什么时候,于是他们加量,于是还加了一道拘束措施。
禾野黯然地看著,慢步走近。
腹部的枪伤还在渗血,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氤氲般弥漫开来。
所有的声音一一火焰的燃烧、远处模糊的枪响、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呼喊声一仿佛瞬间褪去,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年轻姑娘低垂著头,黑发如瀑般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尖。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只有偶尔因门外涌入的灼热空气而轻轻颤动的发丝。
禾野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低垂的脸齐平。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紧闭的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唇失去了往日的淡粉色,是一种干燥的灰白,微微抿著。
禾野割开了皮革绑带。
「.」
她慢慢醒了过来。
兴许是周围太吵闹,兴许是察觉到旁边的动静,她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抽动了一下。
然后,带著一种梦游般的迟疑。
她抬起了头呆呆望著。
双目相对。
「莱——诺?——
轻柔微弱的声音像是在确定。
禾野听到了错开的音节,可是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想起自己许久没有扯下来的伪装、那两三个星期两三个月的脸庞,她的怀疑可能是没能认出自己只觉得眼熟。
于是禾野默默把下巴的填充物撕下,已经太久没照过镜子,连自己都有点模糊原本的模样。
「——抱歉啊。」
强颜欢笑的声音,因为是重逢。
一切都已经结束没必要弄得那么伤感,氤氲弥漫开来的悲伤只在自己一人身上就好,她以后的路大概不再会有杀手这二字的存在,当个普通的姑娘,做些普通的事情。
可下一秒,突然被拥抱住。
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要走——」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