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五号」的两发动机发出稳定而低沉的轰鸣,巨大的艇身在海清冷的晨光中缓缓擡升。下方,江户城在视野中逐渐展开全貌,灰瓦的町屋、笔直的街道、工厂区的烟囱、以及那座略显孤寂的天守阁,都变得渺小。码头上、街道边、屋顶上,无数黑点般的人影驻足仰首,目送这头来自天空的银色巨鲸离去。孩童的惊呼被高空的风扯碎,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富商们则在盘算这飞行机器背后可能的新商机。
飞艇越升越高,江户城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片模糊的色块,继而与蔚蓝的海天融为一体,消失不见。漫长的跨太平洋飞行开始了。起初,偶尔还能见到海面上芝麻大小的帆影或蒸汽轮船舷窗的反光。但很快,目力所及,只剩下无边无际、变幻著深深浅浅蓝色的海洋,以及同样广阔无垠、时而碧空如洗、时而堆满积云的天穹。海天一色,空茫得让人心悸,也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
徐绍大部分时间待在驾驶舱或他的小工作间,一丝不苟地记录著航空日志:风速、风向、云层高度、气温、气压等数据。每一页枯燥的数据,在他眼中都是未来开辟稳定跨洋航线、建立气象模型的基石。金圣叹与高登起初还能凭借新鲜感,对著云海品茗论道,或试图赋诗描绘这空寂之美。
但连续两日面对几乎毫无变化的景象后,连最沉得住气的金圣叹也感到了一种与世隔绝的空虚。他的注意力,逐渐从舷窗外的风景,转移到了研究飞艇的内部结构。
一日午后,当飞艇下方又是一片茫茫碧海时,金圣叹终于忍不住,指著舱壁上的海图和一架精巧的六分仪问道:「阿绍,飞艇可以夜间观星,以六分仪定位。可这白昼之下,脚下万里皆水,无山无岛可参照,我等何以知身在何处,所向何方?若稍有偏误,在这大洋之上,岂非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高登也放下手中的书卷,露出探究的神色:「正是。老夫观领航员使用无线电报更多,这是何故?」飞艇当中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两名机长,两个领航员一个机修员,一名大夫,一名厨师,维持这架飞艇的后勤人员为数不少。
徐绍自信笑道:「二位先生观察入微。确实,我们有两套「眼睛』。一套是您提到的六分仪,依赖星月,是夜空下的罗盘。而另一套,才是我们如今敢横渡大洋、白昼不迷的依仗,无线电报定位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