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暮雨在楼檐织成细帘,藕香榭二楼临窗的包厢里,李肇庆正用银刀剖着醉蟹。
蟹壳裂开的脆响混着楼下卖花声,倒让他想起去年押送银子去南京时,刑部大牢里传来的镣铐声。
\"李大人,巡海副使,现在可是肥缺啊,您,您真的想去登州当个知府,这……\"盐运司同知严汝明斟酒的手晃了晃,琥珀色的女儿红在青瓷盏里荡起涟漪,\"要我说,涂中丞现在圣眷正隆,您又是他麾下的大将,些许风雨,无事的\"
\"严大人啊,哪有不倒的山头,以前的严嵩,如何?下场又是如何,这里虽是肥缺,可我总觉得,要是在待在浙江啊,必有牢狱之灾。\"李肇庆夹起蟹膏,瞥见窗外柳荫下两个戴斗笠的渔夫。
这个时辰不该有渔舟靠岸,那两人蓑衣下露出的皂靴倒是崭新……
蟹肉突然腥得发苦,他转头朝侍立的小厮摆手:\"把冰鉴里的鲥鱼拿上来吧。\"说完之后,忽然想到鲥鱼离水即死……
包厢门开合间飘进缕缕檀香,楼梯吱呀作响,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碗碟碎裂的脆响。
李肇庆的象牙箸停在半空。
他清楚听见重甲摩擦的铿锵声混在雨声里,像极了一年前他带兵查抄走私商船时,刀鞘撞在船舷上的声响。
窗外的渔夫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系在断桥边的画舫在雨中摇晃……
\"巡海副使李肇庆接旨——\"
包厢门被一脚踢开。
八个锦衣卫鱼贯而入,飞鱼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血光。
严汝明的酒杯摔在青砖地上,碎瓷溅到李肇庆的袍角,他也慌了,怎么出来吃个螃蟹,还要被锦衣卫抓啊。
唯有李肇庆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诏书边沿的墨迹……
\"着即革职查办,押解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