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关天师将他带出水面。
胡易猛地吐出几口水。
“孩子,放松,随着我走。”关天师声音温和传来,这道人失了拂尘武器,只靠一臂拖着他,还要划水,却用仅剩的一点儿内力输送给他热度,以免他在刺骨冰水中冻毙。
胡易又要睡过去,关天师却费力道:“你刚说本天师为了点铜臭,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摇头。
“胡易……那车钱财,不止是命……还是念想。”关天师咬牙切齿起来,“是流浪几十年……还想有个归宿的念想……”
胡易将头伏在关天师胳膊上,缓缓翕动苍白嘴唇:“有……念想好啊……”
“你呢?你还有……什么念想?”
关天师不停地跟他说话,胡易却又停顿许久。
关天师手脚都没停,怀里温度源源不断渡给他。
眼见终于要摸上块未裂冰面,胡易才道:“我的……孩子……”
“好啊……你好好活着……去看……你的孩子……”关天师声音渐渐弱下去,胡易却被猛地用力推到冰上。
胡易在冰上翻了个儿,想起回身去捉关天师的胳膊。
借着星光,他才看到,那道人几乎冻成一坨冰,胳膊维持着托举姿势,嘴角却挂着一抹笑容,是用光最后一丝力气将他送出水的。
涌动的黑水瞬间将关天师吞没进去。
道人终于在水底寻到了他装满财宝的马车。
“天师!天师!”少年扑在冰上,哭声撕心裂肺,“不值得!不值得!”
救他这种人,不值得啊。
眼前却只有巨大的涨满水的空洞,宛如那口他一直没走出的深井。
身体却是暖的,是关天师留给他的体温,像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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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遥望不远处的岸边峡谷,带火的羽箭正猛烈刺向刚离开冰面劫后余生的军队。
青门峡山峰上,银甲将军早就望见了冰上落魄少年,按下楚歌正要瞄准射出的箭矢:“命挺大的,本王要活的。”
胡易硬撑着站起了身,摇摇晃晃走向岸边,从未脱落的腰间袋中掏出虎符令牌,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