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凉风无情地卷起他那件略显单薄的棉袍下摆,腰间所佩戴的匕首也随之暴露无遗。那把匕首原本是跟随他家少爷剿灭山贼时无意中得到的战利品,后来少爷慷慨地赠予了他。此时此刻,这把匕首正随着他无意识的摩挲动作,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握柄处已经凝结的血痂,顿时,他的呼吸节奏猛地紊乱了起来,就好像平静的心湖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
穿过喧闹人群时,他刻意放缓了右腿的挪动。前日替少爷挡下的那支箭虽未入骨,却让整条腿的筋肉如同浸在酸液里抽痛。垂在身侧的左手忽地攥住路过木柱,指节抵住粗糙树皮深深压下五道白痕,直到身后传来老妪感激的啜泣声,才惊觉冷汗已浸透内衫。
值夜的岗哨即将迎来换防时刻,他如往常一般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石阶。然而,就在靠近石阶的瞬间,他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身躯僵在了原地。
如水的月光倾洒而下,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那细长的影子投射在青灰色的砖石地面上,宛如一幅诡异的剪影画。而此时,他投在青砖上的轮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诉说着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恐惧与不安。
一阵凉风吹过,他的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分别时少爷郑重其事的嘱咐:“此次我只需要前往宇寨向苟洪大人复命即可,无需担忧。”少爷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但此刻他心中却充满了忧虑和忐忑。
“探子还没有回来吗?”他一把拦住匆匆而过的传令兵,低沉的嗓音比平日里足足低了三度,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质感。
面对他急切地询问,传令兵惶恐地摇了摇头,不敢直视他那凌厉的目光。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紧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重重地碾压过缠绕在刀柄上的鹿皮绳索。由于太过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犹如一条条盘踞在麦色肌肤下的蚯蚓,虬结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